國家人權記憶庫

國立暨南大學畢業校友廖鑑文、李尚質、聶雲軒、曾勝羽四人，被控於1947年前後在暨南大學求學期間加入共黨，於1961年底至1962年間，遭司法行政部調查局逮捕偵訊，此為「上海暨南大學廖鑑文等案」。

廖鑑文，1923年生，福建永安人，暨南大學教育系畢業。1948年起先後任教於臺南縣立新營初級農業職業學校、臺南縣立新化初級中學，1954年至臺灣省立嘉義示範高級農業職業學校任教，直至1961年被捕。曾勝羽，1922年生，福建寧化人，暨南大學教育系畢業。1948年起先後任教於臺灣省立臺中工業職業學校、臺南師範學校附屬小學，臺灣省立臺南女子中學、臺南市立中學，1957年任臺南市立延平中學校長，至1962年被捕。李尚質，1919年生，江西雩都人，暨南大學工商管理系畢業。1948年起先後任教於臺灣省立彰化中學、臺灣省立嘉義商業職業學校、臺灣省立嘉義中學，1959年4月任臺南市立商業職業學校校長至1962年被捕。聶雲軒，1922年生，福建長汀人，暨南大學工商管理系畢業。1948年起任教於雲林縣立斗南中學、嘉義商業職業學校。1955年前後考入臺灣電力公司擔任會計人員，直至1962年被捕。

根據官方檔案，廖鑑文、曾勝羽先後於1947年2月20日及12月分別經黃清三、曾道興吸收加入共黨，聶雲軒則於同年春在暨南大學經劉志恭介紹加入共黨，李尚質於3月經林光漢吸收參加共黨。5月蘇乾英在暨大寶山路教職員飯廳召集會議，聶雲軒、李尚質均有出席，會中蘇乾英宣布與會人員均已獲准加入共黨。廖鑑文與聶雲軒為閩西同鄉，一日廖至聶宿舍拜訪時，巧遇李尚質，李、聶兩人提及計劃前往臺灣任教，廖聽聞後希望同行，於是三人於1948年4月一同自上海搭乘貨輪抵達臺灣。關於廖來臺的動機，據官方所述，係因校門口出現黑衣人指認參與學運的學生，廖因心生恐懼乃決定離開上海來臺。本案四名被告來臺後均未向政府自首，後經調查局查覺，將他們扣押移送臺灣警備總司令部並起訴。本案判決書雖以聶雲軒列作判決書案首，但該案實因偵辦廖鑑文而起，故仍稱「暨南大學廖鑑文等案」。

本案之偵辦可追溯至1952年2月15日，當時調查局奉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命令交查廖鑑文的共黨嫌疑，稱廖為共黨青年團幹部，於就讀福建省立師範專科學校時參加共黨並領導學潮，而該校共黨組織遭破獲時，廖即潛逃到臺灣至新化中學任教。然而該份情報不盡正確，因廖是暨南大學畢業，1948年來臺後先於新營農校任教，1951年2月才至新化初中任教。調查局嘉義站收到交查命令後，即對廖展開偵查。

1961年1月20日調查局嘉義站呈請調查局三處批准約談廖鑑文，嘉義站表示，經嘉義、臺南兩調查站歷年偵查，證實廖在暨南大學就讀時確實曾與共黨有力分子共同工作，活動甚烈，嗣以治安當局欲加逮捕，乃與臺籍學生數人逃亡，對國定紀念節日及升降國旗，甚多蔑視。又據嘉義站報告，廖有讚揚共黨大陸施政的言論。而香港方面的情報指出，廖於來臺前，與曾在中共龍巖地區委員會工作的張衍燾往來密切。嘉義站表示過去查證所得之資料，與當初總統府機要室資料組交查的資料，多數都已吻合，顯示廖言行可疑，雖未發現具體為共黨活動之事證，但以其與香港張衍燾的關係及在臺灣交往的人事情形判斷，可能於1946年即已參加共黨，並認為其以共黨身分活動自極謹慎，繼續偵查實難獲進一步資料，為獲得機先，打擊「潛匪」，希望獲准約談廖訊辦。嘉義站在1961年初提出約談申請後，並未立即獲准，而是至12月1日廖才遭逮捕訊問。

本案的四位被告：廖鑑文、李尚質、聶雲軒、曾勝羽並非同時被調查局逮捕，而是相差若干時間，與大多數案件一網打盡同時逮捕的方式不同。首先，廖鑑文於1961年12月1日被捕，接著1962年2月25日李尚質被捕，聶雲軒於3月22日被捕，最後曾勝羽於8月28日被捕。目前本案之主要偵訊檔案，僅見於調查局卷宗《廖鑑文等案》，內有廖鑑文偵訊筆錄8份、自白書2份、報告1份、李尚質自白書1份、偵訊筆錄1份、聶雲軒自白書2份，未見聶偵訊筆錄，曾勝羽偵訊筆錄4份、自傳1份、報告1份。該份檔案中，李尚質、聶雲軒的相關偵訊檔案都僅有兩份，甚至曾勝羽在覆判聲請書中所引述的1962年4月7日李尚質筆錄，也未出現於此一調查局卷宗中，可見該份卷宗的檔案並不完整。

檢視四位被告的自白或偵訊紀錄，常有前後供詞不一或不同被告供詞相牴觸的情形。例如廖鑑文於1961年12月10日的筆錄，指其於1947年2月20日傍晚遭黃清三吸收加入共黨，但於1961年12月19日又稱於1946年底遭黃吸收。聶雲軒於1962年3月24日自白書中稱1947年在上海青雲路與廖鑑文、曾道興、劉志恭、董福昌、李尚質一同加入共黨，隔日於另一份自白書中卻稱1947年春天在寶山路教室或飯廳加入共黨。而李尚質1962年6月20日的供詞則稱1947年6月加入共黨，與聶雲軒所供相左。

1963年3月6日，四人經臺灣警備總司令部軍事檢察官黃業永作成（52）晴普字第237號起訴書起訴。8月22日，臺灣警備總司令部普通審判庭審判長蔡慕陶、審判官趙華通、成鼎作成（52）警審特字第十三號判決，依《懲治叛亂條例》第五條「參加叛亂之組織」、《刑法》第五十九條判處廖鑑文、李尚質、聶雲軒、曾勝羽有期徒刑6年，褫奪公權3年。

後廖鑑文、李尚質、曾勝羽三人均提出覆判聲請。聶雲軒因為見到獄友提出覆判均遭駁回，因此認為聲請一事徒增枉然，沒有提出。廖、李、曾三人申請覆判的理由，都指在調查局之自白與供詞係在脅迫刑求種種逼迫下所為，所陳內容均為不實。廖鑑文堅持判決書指控的罪行，並無其事；指其與黃清三並無私交，如何能如偵訊筆錄中所敘述般被黃清三冒然吸收，實為憑空捏造，毫無事實可能。李尚質認為判決所憑的證據僅為其他被告的供述，實不合理，何況其並未加入。曾勝羽指其在調查局經七天七夜拷打、辱罵、疲勞訊問，在精神耗弱、視力模糊下，未求免除刑訊痛苦所捏造的供詞，是由調查局人員事先編寫後，硬拉其手指按捺指模所成，自己從未過目，有警總筆錄可查。曾亦指李尚質先在一份筆錄稱1947年5-6月間在寶山飯廳內加入共黨，卻又在1962年4月7日的口供稱曾在1947年12月在寶山路宿舍填表參加共黨，兩者時間相差半年，地點一為宿舍一為飯廳，前後矛盾。更表示自己因逼供刑求而曾自殺以求解脫，有血跡襯衫可證。

檢視初審判決，可發現該份四千餘字的判決，僅約五百字敘述四位被告的判刑根據，卻用二千八百餘字駁斥四位被告對刑求下供詞有效性的抗辯。1963年12月6日國防部普通覆判庭審判長梅綬蓀、審判官俞仲祺、周子方作成（52）覆普浚字第144號判決，駁回李、廖、曾三人的覆判聲請，維持原判。12月20日經國防部（52）澈浚字第555號令核定。
判決定讞後，廖鑑文、李尚質、聶雲軒被送至國防部泰源感訓監獄服刑，分別於1968年2月12日、2月24日、3月21日開釋。曾勝羽被送至國防部臺灣軍人監獄服刑，1968年8月28日開釋。1999年4月1日，廖鑑文、李尚質、曾勝羽之子曾欽平向補償基金會提出補償申請，4月23日聶雲軒也提出補償申請，皆在2000年經審核通過予以補償。2019年5月30日四人皆經促轉會撤銷有罪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