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省瘧疾研究所潮州分所

「臺灣省瘧疾研究所潮州分所」,前身為高雄縣潮州鎮(今屏東縣潮州鎮)的「瘧疾研究中心」,1946年11月由美國洛克斐勒基金會(Rockefeller Foundation)在國民政府中央衛生實驗院的協助下成立。洛克斐勒基金會成立於1913年,致力於提升全球人類的福利,並在世界各地推展慈善救助事業。曾在中國創辦協和醫學院、協助設立協和醫院,推展西式醫學教育,協助農村建設、強化農村醫療、改善農村衛生。1939年開始在中國展開抗瘧工作,提供抗瘧疾藥物、傳授預防觀念。臺灣因氣候溫和、雨量充沛,過去飽受瘧疾肆虐之苦。日治時期在臺灣總督府廣設瘧疾防遏所,結合保甲制度督導瘧疾診察、治療、環境整潔的措施下,瘧疾疫情一度獲得抑制。然而隨著1941年太平洋戰爭的爆發,臺灣生產的抗瘧藥物奎寧被優先運往南洋戰場供日軍士兵服用,且在美軍的轟炸下,醫療院所倒塌,衛生環境轉趨惡劣,致使疫情再度死灰復燃。1946年10月,中央衛生實驗院聽聞臺灣瘧疾疫勢嚴重,派遣專家來臺考察,認為臺灣的各項防瘧技術極為落後,遂向洛克斐勒基金會申請援助。11月,洛克斐勒基金會駐中國代表團團長華生(Robert Briggs Watson)、中央衛生實驗院研究員許世鉅一同來臺,欲在臺灣成立研究中心,就近規劃、統籌瘧疾防治事務。後和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民政處衛生局局長經利彬討論後,決定將「瘧疾研究中心」設在疫情最為嚴重的潮州,一切經費及人事由該基金會負責。
  「瘧疾研究中心」成立之初,先在日治時期潮州所遺留的瘧疾防遏事務所成立實驗室,後搬遷至高雄縣政府所提供的原潮州神社房舍,1947年又在臺中水里坑、基隆設立野外研究站。該研究中心由華生,以及洛克斐勒基金會臺灣地區負責人保羅(J. Harland Paul)、衛生工程師卡達(R. B. Carrter)等人負責,主要業務為瘧蚊的觀察研究、訓練防瘧、撲瘧專業人員、試驗白樂君(Paludrine)、氯奎寧(Chloroquine)等抗瘧新藥,及DDT(Dichloro-Diphenyl-Trichloroethane)殘餘家屋噴射、野外幼蟲噴射、自動沖流法等抗瘧蚊手段的引進與實驗。由於該研究中心大力號召臺灣本地的研究人才加入,又提供成員赴國外進修的機會,吸引黃雲裳、周聯彬、彭瑞雲、陳錫舟、梁鑛琪等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畢業的年輕醫生加入。
  1947年,因國共內戰戰事升級,洛克斐勒基金會為保障其人員安全,撤離在上海的辦事處並在捐助最後一筆經費給中華醫學基金會(China Medical Board,1914年由洛克斐勒基金會成立,又稱洛克斐勒基金會駐華醫社)協助協和醫學院復校事宜後,宣布退出中國事務。中華醫學基金會亦表示由於中國的政治局勢極不明朗,不再資助協和醫學院以外的學術事務,這使「瘧疾研究中心」的存續陷入困境。當時中華民國政府衛生部鑒於中央衛生實驗院與洛克斐勒基金會在臺抗瘧有成,欲成立專責機構研究瘧疾,希望洛克斐勒基金會能繼續為此提供援助,而華生亦向該基金會保證臺灣不會受國共內戰波及,可持續推展瘧疾研究,該基金會遂承諾再提供5年的資金援助。1948年4月1日,在臺灣省政府衛生處處長顏春輝的規劃下,「瘧疾研究中心」併入省政府衛生處,改組為「臺灣省瘧疾研究所」,由顏兼任所長,保羅擔任副所長。
  「臺灣省瘧疾研究所」成立之初,總部設於臺北市福州街的省政府衛生處舊址,並設置基隆、潮州兩個分所。研究所業務包含瘧原蟲觀察、瘧蚊研究、藥物人體試驗、DTT噴射訓練等。1949年,隨著國民黨政府在內戰中失利、對美關係惡化,洛克斐勒基金會下令撤離其駐臺人員與儀器設備,資金援助亦僅至該年止。8月,中國農村復興聯合會自廣州遷臺,推展鄉村衛生工作,隨即撥款補助瘧疾研究所,使相關業務不致中斷。究其原因,應與時任農復會鄉村衛生組組長的許世鉅曾在1946年11月來臺協助設立「瘧疾研究中心」的經歷,以及其和該研究所所長顏春輝同為協和醫學院出身的背景有關。
  1948年,高雄縣政府撥借於二戰時遭盟軍轟炸毀損的潮州武德殿予瘧疾研究所,作為潮州分所的辦公場所,4月起開始改建。新建物由臺灣省政府建設廳公共工程局代為設計、光智營造廠屏東分廠承辦興建,於7月完工,8月驗收完畢進駐。1952年隨著瘧疾研究所總部與潮州分所合併,該建築遂作為臺灣瘧疾根除計畫之總部,直至1969年瘧疾研究所總部搬遷至臺北南港。除此之外,該建築亦為白恐受害者葉盛吉於1950年5月被捕的場所。
  葉盛吉(1923-1950),男,臺南鹽水人,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畢業。1948年8月底在臺大就學期間曾受任職於國立臺灣大學附設醫院第三內科的醫師劉沼光勸誘加入共黨,10月劉沼光逃至中國大陸後,葉頂替其任學生工作委員會臺大醫學院支部委員兼書記。1949年7月醫學院畢業後,葉至臺大附設醫院第一內科擔任醫師。1950年1月23日在上級陳水木的要求下,吸收顏世鴻入黨。1月24日至高雄鳳山擔任軍醫,2月6日至潮州參觀DDT噴灑作業、採集瘧蚊與瘧蚊幼蟲的田野調查工作,並拜訪瘧疾研究所潮州分所主任謝獻臣,對瘧疾研究所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曾在日記中寫道「看來這裡的研究已經上了軌道,所欠缺的只是人才,所用的器具都是美國製的新品,看來都很高級,人員也都很年輕,似乎也都能充分發揮器具的機能。」而謝亦當場邀請葉來此工作。2月23日,葉結束軍醫工作,短暫回鄉後,又回到臺大附設醫院第一內科任職。3月21日,葉收到謝獻臣邀請其至瘧疾研究所潮州分所任職的信函。翌日,葉與謝獻臣見面,在日記中記下「大大受其引誘」,應已決定前往潮州任職。
  1950年3月31日,葉回到臺南,隔日與妻子郭淑姿一同南下潮州至瘧疾研究所宿舍安頓,4月3日正式上班。據其岳父郭孟揚所述,葉曾在日記中(葉盛吉在1950年3月24日至5月14日的日記今已散佚)提到,在該研究所的時光,是自己一生中最快樂的天堂。1950年5月29日下午4點,葉因涉嫌「中共臺灣省工委會學生工作委員會李水井等案」在潮州分所被憲兵逮捕,據說在謝獻臣的要求下,憲兵並未在研究所內給葉戴上手銬。
1950年9月16日臺灣省保安司令部軍法處審判官周咸慶作成(39)安潔字第2302號判決書,依《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共同以非法方法意圖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判處其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判決呈核時,總統府駐國防部聯絡室專員及高參認為葉於參加共黨組織後,有分任支部委員或支部書記等,積極為共黨工作之事實,應改處死刑。11月6日經總統府參軍長劉士毅批示「如擬」。11月13日經總統蔣介石批示「如擬」。11月17日經國防部(39)勁助字第1047號代電核定。後審判官周咸慶以原判決書依原罪名改判死刑,褫奪公權終身,全部財產除各酌留其家屬必需之生活費外均沒收。11月29日上午6時,被憲兵第四團綁赴馬場町刑場執行槍決。
1969年隨著瘧疾研究所的搬遷,原有建築撥歸臺灣省立潮州中學(今國立潮州高級中學)作為圖書館使用。1980年校方認為該建築已無法適應圖書館的實際需要,拆除改建為兩層樓的圖書館,1982年2月竣工。2016年,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屏東縣衛生局、潮州鎮公所和潮州高中組成「潮州瘧疾研究所紀念館籌備會」,規劃利用潮州高中校內與瘧疾研究所潮州分所原建築建造年代相仿的校史館空間,展示屏東抗瘧的相關文史資料,2020年在並獲得教育部的經費補助修繕。

撰寫者/資料來源: 黃品豪